近日，苏州中院审理的德禄家具商标侵权案引发热议——一家德国高端定制家具品牌在华维权，获赔5000万元，创下当时外资企业在华商标侵权最高判赔记录。但被诉的中方企业却喊冤称，案件背后存在“利益产业链”。

从合资伙伴到对簿公堂

故事始于2009年，德禄国际公司与上海雷狄尼家具公司合资成立德禄上海公司，一年后成立德禄南通公司。双方约定，合资期间内德禄授权合资企业使用“德禄”商标，合资关系结束后合资公司不得再用该商标，并需更改企业名称。

2011年，德方因市场不景气退出合资公司。按照约定，中方应停止使用“德禄”商标并更名。但据法院查明，德禄上海公司和德禄南通公司并未更名，反而通过抢注“德禄”相关商标、“德禄.com”域名，将自有品牌宣传为“德禄旗下高端定制品牌”，在全国大规模开设经销门店、承接工程项目。

德禄方面多次发函要求停止侵权未果，2020年诉至苏州中院，索赔5000万元。诉讼期间，被告还向国家知识产权局申请宣告原告“德禄”商标无效，被驳回。

5000万判赔如何算出？

苏州中院一审、江苏高院二审均支持原告主张。本案成为外资企业在华商标侵权获赔金额最高的案件之一。

法院认定，中方在合资关系结束后继续使用“德禄”商标和企业字号，构成商标侵权和不正当竞争。赔偿计算上，法院适用证据出示令制度和举证妨碍规则——被告拒不提交完整的侵权获利证据，法院作出对其不利的推定。

法院综合测算，被告侵权销售收入远超2亿元，以家具定制行业上市公司平均净利润率14.05%计算，侵权获利至少2810万元。鉴于被告“恶意侵权且情节严重”，在收到警告后仍全国招商、抢注商标域名、恶意提起无效宣告，法院适用一倍惩罚性赔偿，全额支持5000万元诉求。

中方喊冤：厂名归属之争

然而，从另一角度看，案情并非如此简单。

雷立尔家具（原德禄上海）负责人表示，他们被判5000万元，是在“德禄厂名在前、外方德禄商标获注册在后”的情况下。据其陈述：2011年底德方因经营亏损退股，中方承担了两家公司639万元的全部亏损，支付了高于实际出资的转让费，并将个人房产抵押给外方。转让前提是“按现状厂名不变”，德方代表申办了厂名不变的批文并签名承诺。

“德方已经配合股权转让完成工商变更、并友好业务往来互开发票长达4年、注销了房产抵押，谁料2015年底却突然以朗普路斯两合公司厂名发律师函，声称我们‘德禄’厂名侵权。”该负责人称，德方自己在2023年的邮件中已自认仅为“名义起诉者”，真正的操盘手另有其人。

更令中方不满的是，法官按欧派、志邦等头部上市家居企业14.05%的平均利润率推算赔偿，而德方独资公司在华经营期间年平均利润率是-44%，长期资不抵债。

“很离谱，我们其实不是在跟一家德国公司打官司，而是在跟一个早已被我们自己‘买断’的厂名打官司，竟然还被罚赔5000万元。”雷立尔家具负责人表示。据悉，该负责人已实名向最高法和最高检巡视组递交了“关于江苏部分法官形成团伙利益链”的举报信，前几年也曾向江苏省高院、检察院等部门多次提交反映。

专家争议：字号归属与法律适用

上海交通大学法学院孔祥俊院长分析认为，合资公司“德禄”字号系股东双方合意作为合资企业名称使用，依《民法典》第1013条自登记成立之日起原始取得名称权。备案生效的合资合同无字号出资或授权条款；即便未生效的合同仅授权英文“raumplus”商号，未涉中文“德禄”。股权概括转让后，受让方承继包括字号在内的公司资产，字号存续不因股东变更或合资终止而受影响。

“外方无‘德禄’字号在先权利，不存在外方许可授权的基础。”孔祥俊表示，“在后注册商标权不当然排斥在先合法登记的企业名称权，二审认定构成不正当竞争于法不合。而外方后期改厂名为‘德禄’，反而可能构成攀附在先字号的不正当竞争。”

争议背后的深层拷问

德禄案并非孤例。类似的商标纠纷中，也有中小企业主反映面临高额判赔压力。上海市浙江商会曾向江苏省高院发函认为，案件存在“境外主体恶意诉讼”嫌疑，通过一系列手段“逐步有预谋地围剿中国民营企业”，请求查实是否存在“利益产业链”。

当商标跨类保护的“度”遭遇实务争议，如何在外资保护与民企生存之间找到平衡，正成为知识产权保护必须直面的考题。

（本文信息来源：凤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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