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以来，北美最大的白电制造商惠而浦在艾奥瓦州阿马纳的冰箱工厂将再裁288人。这已是该工厂自2025年以来的第三轮大规模裁员，此前分别于2025年7月裁撤251人、2026年3月裁撤约340人。这座曾拥有五条装配线、近两千名员工的标志性工厂，如今仅剩一条生产线运转，员工规模缩减过半，年产量从近百万台骤降至不足25万台。

美国第一台对开门冰箱便诞生于此。如今，当地工会代表、在工厂工作了36年的克里·瓦德尔亲眼目睹了工厂的持续萎缩——产能正加速向墨西哥转移。63岁的叉车司机格雷格·考辛斯直言：“一切都去墨西哥了，我已经这么想三年了。”曾投票给特朗普的44岁冲压操作工亚伦·索萨德更表示：“我们以为自己能拿回工作……我感到被背叛了。”

惠而浦的困境并非孤例。据《纽约时报》援引美国劳工统计局数据，自2025年1月特朗普开启第二任期以来，美国制造业岗位已累计减少约十万个。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今年2月国情咨文宣称美国重回“更富更强的巅峰”，官方口径与企业车间里的裁员通知之间，裂痕正在扩大。

关税为何失效？

惠而浦约八成美国在售产品由本土工厂生产，本应是关税政策的“净赢家”，CEO马克·比策尔去年曾公开盛赞特朗普的贸易行动。然而，钢铁关税和进口零部件成本上涨推高了生产成本，而关税升级前的“抢进口”潮导致渠道库存高企，在本已疲软的住房市场里彻底杀死了定价权。

2020年，特朗普在惠而浦制造厂拉选票

财务数据印证了这一困境。2026年第一季度，惠而浦北美大家电息税前利润从1.49亿美元骤降至600万美元，几乎归零；公司净销售额同比下降8.2%至42.7亿美元，净亏损1.57亿美元，并已终止延续了七十年的股息派发。与此同时，三星、LG、海尔等品牌在智能化上步步紧逼，惠而浦在美国六大核心品类的份额已由第一跌至第四。

对中国企业的启示

惠而浦案例为中国家居企业出海提供了多重警示，对于近期加速海外布局的海尔、美的、格力等头部品牌，以及更多正在东南亚、墨西哥设厂的中国家居企业而言，尤其值得深思。

关税可以抬高进口成本，但无法逆转制造业的深层成本逻辑。冰箱制造涉及数百个零部件和复杂装配，在美国的生产成本天然高于墨西哥或中国。关税只是延缓了产能外移，而非阻止。中国家电品牌近年来在北美份额持续攀升的关键，在于产品智能化创新和供应链效率，而非依赖贸易壁垒。

惠而浦在俄亥俄州洗衣设备工厂投入3亿美元扩张，却削减艾奥瓦冰箱工厂——更易自动化的产品线留美，劳动密集的产品线南移。中国家电企业若计划在美设厂，需精准评估产品线是否适合本土化生产，避免“为了关税而建厂”的决策陷阱。

同时需要警惕的是，艾奥瓦工厂裁员已成为中期选举核心议题，两党候选人争相“秀强硬”。在美中资企业即便完全合规经营，经营决策仍可能被卷入当地政治漩涡。建立完善的社区关系和政府事务能力是必要投入。

当然，危机中也存在机会。惠而浦本土制造体系的收缩，恰恰为海尔、美的等已在北美建立本土化品牌和供应链的中国企业提供了竞争空间。中信建投研报指出，当前北美大家电竞争格局边际改善，中国企业全球化布局持续深化，海外需求韧性优于国内。

当关税高墙立起来，最先被挡住视线的，往往是那些以为墙内便是春天的人。惠而浦的故事揭示的真相是：关税可以改变贸易流向，却无法逆转制造业成本结构的深层逻辑。对于正在全球化布局的中国企业而言，政策可以创造窗口，但只有成本、效率和产品力才能决定长期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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